第四節 巴克禮博士&福音硬土
台灣客家宣教事工會被忽略的第二個因素是:客家人被視為福音硬土。
正如,中華基督教福音協進會總幹事夏忠堅牧師所說的:「客庄是台灣福音的硬土」這個觀念,不待人灌輸就存在我心裏 ,幾乎所有的台灣教會和基督徒在不知不覺之間,就會把客家人當作是福音硬土。
因為這種想法會使宣教工作者,對於台灣客家宣教產生心理障礙,因而妨礙到客家福音的發展。所以,本章想要探索,所謂客家人是福音硬土的問題。
根據一般基督徒的看法,這個問題的起因,具有兩種可能性:一、客家人的特性,二、客家人對於福音的反應。所以,本章想從這兩個方面來探討這個問題。
硬頸的族群
客家人是不是具有某些特殊個性,才會被人視為福音硬土呢?
這個問題,只要反過來試想一下就知道,客家人如果不是有些奇怪的特性,怎麼會被人視為福音硬土呢?
其中最令人可疑的一點為,客家人乃是公認的一個硬頸族群 。
對於這一點,不但其他族群經常這樣說,也有許多客家人自己也毫不避諱地說他很「硬頸」的人。因此,台灣客家的各種媒體,例如客家電視台、廣播電台和報章雜誌上,經常會出現「硬頸」這兩個字。而且,日本靜岡縣立大學高木桂藏教授 ,甚至還寫過一本名叫《硬頸客家人》 的著作。
有些基督徒可能是因此認定,客家人一定就是福音硬土。
然而,這種看法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:「失之毫釐,謬以千里」。因為,「硬頸」與「硬土」雖然很像,仍有一字之差,而且意義更是迥然不同,簡直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情。
這一點,我們可以從高木桂藏教授,對於「硬頸 」兩字的用法上看出來。他的著作,《硬頸客家人》一書的副題是 :「中國猶太人的生活智慧」。這本著作中收集許多,客家人關於人際關係、工作、家族、健康、金錢和人生的教誨 。高木桂藏自己宣稱,他寫作這本書的目的乃是,想要借用客家人的教誨,拯救日本現代價值觀混亂和動搖的問題。因此,他簡直就把這些客家格言視如珍寶,稱之為:拯救現代日本的「客家人數千年的教誨 」 。
並且,高本桂藏在這本著作中說,所謂「客家精神,並非時下反對長上或傳統權威的潮流,而是克己勤奮的精神,鍛鍊自己的能力與判斷力,在世界上堅靱地生活下去。」
因此,「硬頸」的意義,乃是在逆境中積極奮鬥的偉大精神,並非盲目地反叛權威的愚蠢行為。所以,我們如果把這麼高貴的「硬頸」精神,視為對於信仰很負面的「福音硬土」,實在是很嚴重的誤解。
愛搞小圈子
第二個特點是,客家人似乎很愛搞小圈子。
因此,一般人也很容易根據這一點,就把客家人視為,一個很會畫地自限,並且拒絕基督信仰的「福音硬土」。
客家人很愛稿小圈子,這個印象並非毫無根據,至少具有二個理由。
第一個根據是,客家人具有聚眾群居的現象。例如,傳統的台灣客家人,為了共同防禦的需要,往往集體住在同一宗族所構成的「大夥房」裏。並且,台灣中南部更有一些客家人,住在刁斗森嚴的圍龍屋裏面 ,跟外面的社會壁壘分明,幾乎像是兩個世界。至於,在台灣客家人的原鄉,亦即廣東嘉應州和福建汀州等地,這種城堡型的圓形土樓 ,更是很普遍常見的景觀。
第二,對於客家人的小圈子,感受最深刻的可能是海外華僑。因為,客家華僑建立了「世界客屬總會」。客家華僑,無論身在何地,幾乎都可以透過這個總會在世界各地成立的分支機構,在人生地不熟、本國政府保護不到的地區,互相照應,得到求生必備的資訊與資金。因此,據說只佔華僑總人口8%的客家人,有一度曾經掌握過30%以上的華僑總經濟 。由此可見,這個組織的效力和能力,確實不可小看。
無可否認的,上面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小圈子。所以,其他族群覺得,客家人是很封閉社會;以及基督徒認為,客家人一定很會拒絕福音,都是順理成章的自然看法。
但是,我們如果仔細研究上面這些小圈子,就會發現它們並不是,客家人為了要遺世獨居,故意樹立起來的藩籬;反而是他們為了要在異地求生,不得不發展出來的必要措施。這個現象代表,客家人亟需的東西,乃是安全感與幫助,而不是與世隔絕。
這是很明顯的事實。因為,客家人既然以「客」為家,遍佈四海,在本質上她就是一個適應能力很強,可以跟鄰居和睦相處、甚至也可以在別人矮簷下低頭的族群,否則這個族群早就消失了。因為,這種浪跡天涯的「客人」,不但沒有排斥他人的本錢,更不會盲目地排斥信仰,反而很需要其他人的幫助與信仰的力量,如果這個信仰能夠給予客家人幫助、安全感與尊嚴的話。
我們只要翻開動亂頻仍的中國近代史,很容易就可以證實這一點。
例如,中國近代史上有兩件很重大的事件,太平天國和辛亥革命,都是在客家基督徒的主導之下而崛起來的。眾所週知,太平天國的許多領袖和基本群眾,都是客家基督徒。至於發動辛亥革命的同盟會會員中,也有許多幹部以及黃花崗烈士都是客家人 ,雖然一般人可能並不知道。所以,這兩個革命運動的領袖洪秀全和孫中山,都是靠著客家人愛搞小圈子的精神起家。但是,這些小圈子顯然不是封閉性的組織,一定都有海納百川的雅量;否則的話,只憑少數一些客家人,他們哪有力量撼動整個中國?
由此可見,這些客家人都很團結,但是不一定會具有反社會或者反福音的傾向。事實上,在毛澤東的眼裏,洪秀全和孫中山乃是尋找「真理」的先進偉人。所以,《客家與近代中國 》一書,引述過毛澤東的話說 :「自從一八四○年鴉片戰爭失敗那年起,先進的中國人,經過千辛萬苦,向西方國家尋找真理。洪秀全、康有為、嚴復和孫中山代表......向西方尋找真理的一派人物。」
基督徒怎能輕率地把,客家人視為「福音硬土」呢?
祭祖的問題
第三個並且更重要的因素就是,客家人祭祖的問題。
這當然很容易令人認為,客家是福音硬土。但是,這個問題比較重大與複雜,並且這是漢族所共有的問題,並不是客家人獨大的特點。我們想留到,本書第四章第一節「進入客家歷史文化」,再比較深入地討論這個問題。
除了這些之外,我們還可以繼續考慮客家人的其他性格。但是,無論我們討論多少種性格,每一種客家性格都具有正反兩種意義。所以,我們很難找到,百分之百可以證實,客家人乃是「福音硬士 」的性格。
對於福音的反應
因此,讓我們另換一個角度來思考這個主題:台灣客家人是不是特別反對福音,以致於被人視為「福音硬土」呢?
對於這個問題,我們可以從台灣客家人最仇視福音的事件中,探索答案。至於台灣客家人反對福音最暴力的記錄,就是英國宣教士巴克禮博士,在屏東縣內埔鄉二崙村被客家暴徒潑糞,以及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為了這件事所立的紀念碑。所以,讓我們來研究一下,巴克禮博士以及這個事件。
巴克禮博士的生平簡歷
巴克禮博士(Dr.Thomas Barclay, 1849-1935年),於主後1875年6月5日抵達打狗(今之高雄),到1935年10月5日病逝於他的台南新樓住宅為止,在台灣南部宣教長達60年之久,乃是迄今為止在台宣教時間最長的一位宣教士。
詹正義博士編譯的《巴克禮博士與台灣》一書 ,對於巴克禮博士推崇備至,認為他「一生熱愛台灣,與馬偕博士同享盛名。」
這麼偉大的成就,巴克禮博士是怎樣做到的呢?
第一個原因就是,巴克禮博士把他自己完全奉獻給神 。
早在他16歲那一年的生日,即1865年11月21日,年紀輕輕的巴克禮就寫過一篇情文並茂的虔誠誓約 ,把他自己完全奉獻給神。然後,每年逢到生日的時候,他又重新奉獻自己,並在這個誓約上重新簽字,直到他安息為止,數十年之久從無中斷,非常感人。詳見本書附錄一:「巴克禮博士的獻身誓約」。
第二個原因是,他把世上的一切都視如糞土。
巴克禮在大學求學的時候,就與他的朋友Gibson,因為測量電介體(Dielectrics)的特殊電感應溶量而享有大名,成為有資格出入英國皇家學會的科學新貴,並且名列大英百科全書的詞條 。
因此,巴克禮在當時已是一位很閃亮的準科學家,但他卻放棄這麼光明燦爛的學術前程,甘心到台灣南部宣教,甚至被屏東鄉下的客家暴徒潑得滿身都是糞水。可見他就像保羅所說的:「我以認識我主基督耶穌為至寶。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,看作糞土。」(腓立比書三章8節)
然而,巴克禮博士的成就,雖然可以跟馬偕博博士相提並論,但他們兩人的宣教方式迥然不同。馬偕博士是一位衝鋒陷陣的宣教士,以開拓教會見長。巴克禮博士卻是溫文儒雅的文化宣教師,似乎並沒有開拓過任何一間教會。但是,他也有非常重要的成就,包括下列三方面。
首先,他創辦了台灣的第一所西式大學──台南神學校,亦即今日的台南神學院的前身。這一所學院,不但造就了許多傳道人,也是今日台灣高等教育的濫觴,在台灣現代化的過程上,乃是一個很重要的里程碑。
第二,他創辦了台灣第一個印刷所,以及第一份西式報紙──「台南府城教會報」,亦即今日「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台灣教會公報」的前身。這不但對於台灣宣教傳播功不可沒,對於今日台灣的印刷事業與媒體文化都具有非常深遠的影響。
第三,他用羅馬拼音,獨自翻譯了廈門話(即福佬話)的聖經全書,使當時許多文盲可以快速地學會看聖經,又使台灣宣教事工不致因為環境丕變而中斷,反而可以綿延不絕直到永遠。當然,這對於台灣教會與台灣社會的文化,同樣也是非常重大的貢獻。
二崙蒙難紀念碑
可惜的是,偏偏有一些人卻戴著偏差的眼鏡,來看巴克禮博士的這些傑出表現。主後1885年7月19日,他在鳳山附近剛成立的二崙教會,講道的時候,有一群反對該地設立教會的客家暴民,抬了從各地搜集到的八桶糞便,把整個二崙教會與巴克禮博士都淋成落湯雞,又毆打參加禮拜的信徒。
並且,當天下午,巴克禮博士在晾曬暴徒打濕的物品時,無意間指著他的護照向圍觀的群眾說:「這護照上有道台 的印信,我不知道,他看到了這些人把糞便澆在其上,他會有甚麼感想。」這句話轉輾傳到暴徒的耳中,他們就約好,當天晚上要再來攻擊巴克禮博士,似乎是具有一不做,二不休,想要殺他滅口的卑劣企圖。
幸好的是,有一位姊妹得知這些暴徒的計劃,就從杜君英趕到二崙村向巴克禮博士通風報信,並帶著他一起逃走。但是,他們卻在途中,被二位暴徒追上,若不是當時在附近工作的農夫趕來解救,他們可能就無法倖免於難了。
這個事件在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中流傳甚廣。所以,主後1981年10月25日,屏東竹田長老教會,籌辦其設教三十週年紀念日的時候,就想到這個事件。透過南部客庄教會的申請,屏東中會就在竹田長老教會裏面,樹立一個大理石紀念碑,來記念巴克禮博士的這個蒙難事件。
這個紀念碑的中文碑文,乃是內埔長老教會李喜祥長老的手筆 ,內容如下:
主後一八入五年內埔一帶客家基督徒,不畏艱難迫害,在二崙購得信徒張阿金宅為禮拜堂。有反教者見教會設立前來騷擾,教士會派英國宣教師巴克禮博士蒞會關懷調停。
七月十八日,巴博士趨訪本村長老,商請平息擾亂,但長老託言無能為力。翌日,巴博士在該堂主持禮拜;禮拜中忽聞鑼鼓喧天,一群怒漢抬八大桶糞便淋潑禮拜堂。 巴博士挺身而出,未及分說,即被肥水澆首灌頂;但巴博士卻向暴徒說 :『可惜!糞肥為田園所需,豈可如此浪費!』圍觀者莫不因其大仁大勇而深受感動。暴徒見巴博士受辱不憤而惱羞成怒,毆打信徒;巴氏為信徒求饒也遭棍擊;幸有善良村民攔護方免重創。其後道台受訴,於是懲罰元凶,嚴禁侵犯教會。
時值竹田教會設教三十週年,特揭巴克禮博士二崙護教蒙難事蹟。謹期同道效法巴博士精神,廣傳基督教救世和平福音,造福四海,共建樂園。
李喜祥 敬撰
主後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五日
根據《巴克禮博士與台灣》一書的報導,在這個潑糞事件之後,二崙教會就被迫搬到內埔仔的街上去 。
潑糞事件的嚴重性
以抵擋福音的教案來說,這是不是一個很嚴重的事件呢?
嚴格地說,如果要正確回答這個問題,我們必須回到巴克禮博士當時的社會環境才能辦到。因為,如果以目前台灣社會的情況來看,這當然是一件很嚴重的大事。但是,如果以基督徒在羅馬帝國下所受的迫害來看,這個問題實在只能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,沒有甚麼可以大驚小怪的。所以,我們只有用事件發生當時的社會眼光,才能正確地回答這個問題。
但是,我們卻沒有時光機器可以回到過去,只好退而求其次,以馬偕博士在艋舺(今日的萬華)所遇到的抗爭,來跟二崙事件比較一下。
因為,巴克禮博士是在主後1875年,也就是在馬偕博士扺台之後三年不久,就到達台灣。而且,他們兩人在此之後,又有27年之久,同在台灣這一個彈丸小島內從事宣教。所以,他們的宣教工場與處境很類似,這是我們所能找到的最佳比照。
馬偕博士在台宣教所遭遇的最嚴重抵抗,就是在今日的萬華地區。從主後1875至1879年,馬偕博士前後總共花了四、五年的時間,才在艋舺(今之萬華)建立一間教會。因為,艋舺在黃、林、吳等三大姓頭人(即頭目)的操縱之下,一再阻撓馬偕博士在艋舺設立教會,甚至頒佈過充滿煽動性的反教告示說:
「艋舺若設下教堂,不但士農工商有害,而且下民多憂生端。官雖唯命,百姓不從。......爾等番奴橫濫而行,我艋百姓難以寬容,如不移逃他方,必整頓器械,與爾番奴決個雌雄,乘勢掃除。事到其中,噬臍何及。」
因此,艋舺的暴民,受到這些偏頗言論的煽惑,曾經一再地攻擊馬偕博士所設立的佈道所 。
例如,有一次,當馬偕在講道時,有一個暴徒甚至衝到講台上,大喝一聲,把他手中的大刀高舉過頂,就要攻擊馬偕博士。但是,正當會眾驚駭不已之時,這位暴徒不但沒有手起刀落,把馬偕的人頭砍落地上,反而被馬偕威風凜凜地一瞪,乖乖地放下手中大刀,又聲淚俱下地向馬偕懺悔他的暴力行為。這種轉變之快與之大,簡直令人完全無法置信。
另外,馬偕博士的佈道所,曾於主後1877年被二百多位暴民拆毀,馬偕夫人的坐轎亦曾被人投擲火把,幾乎叫她因此毀容變瞎。而馬偕博士也曾被人潑尿、丟石頭、扔污泥、吐口水、投鴨蛋等等不一而足。但是,馬偕博士並沒有因為這些阻擋就撤出艋舺,反而愈挫愈勇,終於在主後1879年購地建造會堂,並於當年11月16日,落成矗立起來了。
然而,馬偕博士所創造的奇蹟,並不是只有如此而已。主後1893年,正當馬偕要回加拿大述職之際,他簡直就像麻雀突然間變成鳳凰一樣,因為以前百般攻擊他,恨不得食他之肉、寢他之皮的艋舺三大姓頭人,竟然捨不得他離開了,反而組織了一支數百人的龐大隊伍,恭請馬偕博士坐在華麗的轎子上,遊行艋舺市區,接受他們轄下市民的景仰愛戴 。這些人的態度轉變之大,同樣也是沒有人想像得到的事情。
這樣看來,在類似的社會條件下,巴克禮博士雖然受過很嚴重的污辱,卻沒有遇到過很有組織的、大規模的社會對抗,也沒有見過暴徒高舉大刀的凶險陣仗。所以,他在屏東所受的患難,與馬偕博士在萬華所受的險阻,可以說是小巫見大巫,完全無法比擬。
除此之外,以面對抗爭的耐力來說,這兩人的表現也有天壤之別。因為巴克禮博士一旦遇到客家暴徒的攻擊,就把二崙教會撤退到內埔去。但是,馬偕博士卻在艋舺,不屈不撓地面對更長久與更嚴重的反教抗爭,直到當地居民心悅誠服地接納他為止。
我們承認,這樣一個比較實在是「不倫不類」。因為,馬偕博士乃是勇猛無倫的戰將型宣教士,而巴克禮博士則是在幕後運籌幃幄的文化宣教士;這一個比較卻根據他們面對的抗爭程度和耐力,來評斷他們的宣教績效,對於巴克禮博士實在太不公平了。
所以,我們做這個比較的目的,並不是要高抬馬偕博士,或者貶低巴克禮博士。我們的目的乃是要表達,巴克禮博士在二崙被客家人潑糞的事件,最多只能顯示,文弱書生型的巴克禮博士不善於面對民眾抗爭;並不能證明當時潑糞的客家民眾就是窮凶極惡的暴徒。
因為我們都知道,把黑白兩種物品並列在一起,在對比之下,黑者會顯得更黑,白者會顯得更白。所以,屏東客家暴徒抵擋福音的嚴重性,乃是文質彬彬的巴克禮博士所襯托出來的假象。如果改由馬偕博士來面對,這一個場面很可能會大事化小、小事化無,並且現在台灣南部可能會矗立著美輪美奐的二崙長老教會,而不是二崙蒙難碑!
所以,這一個台灣客家人反對福音最衝動的事例與紀念碑,並不能代表客家人是非常仇視信仰的「福音硬土」。台灣教會把「福音硬土」這頂帽子,扣在客家人的頭上,正如根據處理抗爭的能力來論斷巴克禮博士,同樣是太不公平了。
事實上,二崙蒙難紀念碑的設立,對於巴克禮博士可能也一點失敬的地方。因為,當初決定要設立這個紀念碑的相關機構,可能沒有作過很嚴謹的考證,否則的話她們根本就不會設立這個紀念碑,至少也會另外撰寫比較合適的碑文。
原因在於,這個紀念碑表示,巴克禮博士被糞水淋成落湯雞之後,向暴徒說 :「可惜!糞肥為田園所需,豈可如此浪費!」這一句話。
根據賴永祥教授所著的《教會史話第五輯》,巴克禮博士是否說過這句話本身,就有一些問題。因為,巴克禮博士後來表示,他並不記得,他本人說過這句話;而且,他接著又補充說 :「如果真的說過那句話 ,那不是出於真正的好心,而是譏諷。」
如果賴永祥教授的這個考證屬實,二崙蒙難紀念碑的碑文,對於巴克禮博士來說,幾乎等於是一個反諷!
總而言之,根據我們的研究,無論是從客家人的特性,或者客家人對於福音的反應,基督徒把台灣客家人視為「福音硬土」,都是值得商榷的說法。
信主比率最高的漢人
事實上,全球信主比率最高的漢人,反而是客家人耶!因為馬來西亞沙巴地區的客家人,信主比率高達35% ,甚至超過韓國人的信主盛況。我們怎能忽視這個事實說,客家人是福音硬土呢?
而且,客家人如果真的是福音硬土,那麼經過歲月風化的客家老年人,豈不會變成福音根本無法落地生根的「頑石」嗎?
然而,新竹縣竹東鎮中華信義會竹東厚賜堂以及附近的教會,卻有一個相當有規模的長青團契,其中80歲以上的老年人,通常有10多位。他們在禮拜三早上聚會,與會人數多達50、60人(等於是客庄教會平均聚會人數的一倍半)。當天下午,他們又有二、三十位老人家,成群結隊,浩浩蕩蕩地出去傳福音,不但經常受到教會界的注目,也常常成為電視媒體報導的對象。例如,2004年5月29日,客家電視台也對於他們的福音做過深度報導。
對於客家人是福音硬土的觀念來說,這些事實都是很有力的反證。
宣教事工的真相
最後,我們還可以質問:「如果台灣客家人真的就是福音硬土,台灣眾教會就不必向客家人宣教嗎?」
這個問題雖然只是一個假設,卻很有意義,值得我們花一點篇幅來研究。因為,台灣教會把這頂帽子扣在客家人的頭上,目的似乎就是想要擺脫向客家人宣教的重擔。但是,這個想法是否合乎主耶穌的大使命,以及聖經的教導呢?
對於這個問題,我們當然要從聖經來尋找答案。
使徒行傳一章8節記載,主耶穌吩咐使徒說 :「聖靈降臨在你們身上,你們就必得著能力,並要在耶路撒冷、猶太全地,和撒瑪利亞,直到地極,作我的見證。」
這一節經文表示,主耶穌特別吩咐過,身為猶太人的使徒,要去撒瑪利亞,並向撒瑪利亞人宣教。撒瑪利亞人應該是上選的福音良土罷,否則主耶穌為甚麼要在升天之前,這麼重要的時刻,特別地提到他們呢?
事實上,答案正好相反。正如約翰福音四章9節所說的:「原來猶太人和撒瑪利亞人沒有來往」,猶太人與撒瑪利亞人乃是世仇,根本就不相來往。而且,主耶穌在世還小的時候,大約是主後6至9年之間的某一個逾越節,有一些撒瑪利亞人竟然在耶路撒冷聖殿裡撒骨頭──故意褻瀆猶太人的聖殿。另外,主後52年,撒瑪利亞人又在隱干寧屠殺過加利利朝聖者 。這些林林總總的事實顯示,撒瑪利亞人簡直把猶太人視為不共戴天之仇。這種人,在猶太使徒的眼中,豈是「福音好土」呢?
但是,主耶穌卻特別吩咐,猶太使徒們要向撒瑪利亞人宣教。這一個事實足以證明,在主耶穌的眼中,大使命的對象並無「福音好土」與「福音硬土」之別。
事實上,我們可以反問:在基督教二千年的歷史上,有哪一個宣教對象是福音好土呢?有哪一件宣教事工是輕而易舉的呢?
使徒行傳記載,教會剛剛誕生的時候,彼得一開口講道,猶太人經常三千人、五千人一同悔改信主,並且湧入教會。這並不是因為猶太人特別乖順,事實上他們卻把主耶穌釘在十字架上,他們之所以信主就是因為主耶穌被釘十字架、流血救贖的結果。
至於,福音得以廣傳到小亞細亞和歐洲,也是因為保羅:「多受勞苦,多下監牢」(參哥林多前書十一章23-26節 ),並不是因為保羅的福音對象,特別善良聽話。
除此之外,我們還可以找到許許多多例子來證明:如果要宣教,就不能考慮,對象到底是福音硬土或者福音好土。
因此,無論台灣客家人是不是福音硬土,台灣眾教會都必須向客家人宣教;那麼我們把客家人稱為「福音硬土」,豈不是自找麻煩?豈不會使客家人起反感,並使宣教工作者本身產生心理障礙,以致破壞宣教的意願和效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