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孫子兵法》有一句名言說:「上兵伐謀」。如果改用現代語言,這句話的意思就是,用兵的上策在於使用謀略,以便克敵制勝。
按照這個原則,兩軍會戰首要的目標,就是佔有制高點或者最有利的位置,以便發揮最大的打擊力,一舉攻克敵軍。這實在是非常重要並且淺顯的道理。
但是,在宣教戰場上,基督教卻把歷史文化的撰述拱手讓給人文主義,讓人文主義者隨意製造錯誤的世界觀,並借此奪取教育系統與大眾媒體,來教導與傳播反神文化並高舉魔鬼的謊言,甚至基督徒本身也都要接受這種教育和洗腦。
基督教這種放任態度,等於坐視人類接受錯誤的教導,冷眼旁觀人類被魔鬼欺騙與玩弄,因此受苦、失喪,甚至永遠沉淪。基督徒只想要扮演好撒瑪利亞人的角色-用愛心撫慰與醫治受害者。
亡羊補牢非上策
這樣做一位好撒瑪利亞人很容易博得掌聲。但是,它的本質卻是一種亡羊補牢的措施,無法防範人類受害,是補救而非預防的做法。
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!早在春秋時代,名醫扁鵲就坦白地說,他令人起死回生的美名,正好證明他並非第一流醫師。
扁鵲生於主前407年,卒於主前310年,乃是《史記》正式記載的第一位名醫。他有透視人類五臟六腑的能力,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,並且又是脈診與中醫的創始人,在中國醫學上的地位非常崇高。
據說,扁鵲家中有三兄弟,都是精通醫術的人。有一次魏王問扁鵲,在他們三兄弟之中,以誰的醫術最高。扁鵲回答魏王說,他大哥醫術最高,二哥次之,他本人則敬陪末座。魏王聽了非常驚訝,因為扁鵲天下聞名,而扁鵲的二位兄長都是沒沒無聞之輩。
見到魏王難以置信的眼神,扁鵲向魏王解釋說,他大哥給人治病,能夠做到防患於未然,使就醫者好像沒有得過病一樣,因此沒有人知道他大哥的大名。他二哥治病則是在病兆初現的時候藥到病除,以致人人都以為他的二哥只能治一治小病。
至於他扁鵲本人,只能等人生命垂危的時候出手,雖然往往起死回生,聞名天下,其實在兄弟三人中,就屬他的醫術最差。[1]
就事論事,扁鵲回答魏王的話,並非完美無瑕的。因為,扁鵲三兄弟各有所長,在一個健全的醫療系統中,他們各有無法取代的地位。
例如,扁鵲大哥的醫術無論如何高明,也不可能完全防止天下人病入膏肓,因此他大哥就不可能取代扁鵲醫治重症病人的地位。
所以,他們三兄弟其實是術業有專精,是無法互相比較的。扁鵲說他的醫術最差,並沒有事實根據,他是過度謙虛了。
要療效還是防範?
雖然如此,在扁鵲的回答裡面,卻有一個值得後人深思的觀念。因為世人對於醫師的評價,幾乎完全是依據,這位醫師是否具有讓臨危病人起死回生的醫術而定,反而無視於疾病預防的重要性。
所以,扁鵲推崇他大哥的看法,對於人類的這個盲點,乃是一個當頭棒喝,確實值得敬佩與喝采。
這一點也正是基督教應該接受提醒的地方。
原因在於,在宣教事工上,基督教並不重視,如何防範人類受到不良世界觀的誤導,以致於教導人類不受魔鬼欺騙與玩弄的預防事工聊聊無幾,並且又小又弱,簡直只是聊備一格而已,無法發揮應有的作用。相對地,基督教卻很熱中於幫助、撫慰與醫治身心受創、貧苦無依或者求告無門的人類。
這樣的宣教策略有許多優點。例如,它比較容易收到立即成效,並且讓世人看到主耶穌的愛心,所以基督教在台灣雖然弱不足道,但台灣的醫療奉獻獎如果沒有基督教一定大為失色,甚至無法召開。
無預防性策略
乍見之下,這種宣教策略好像是完全合乎聖經的教導,因為舊約聖經清清楚楚地宣告過:「祂為受屈的伸冤,賜食物與飢餓的。耶和華釋放被囚的;耶和華開了瞎子的眼睛;耶和華扶起被壓下的人。耶和華喜愛義人。耶和華保護寄居的,扶持孤兒和寡婦,卻使惡人的道路彎曲。」[2]
並且,主耶穌自己也表示過:「主的靈在我身上,因為他用膏膏我,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;差遣我報告:被擄的得釋放,瞎眼的得看見,叫那受厭制的得自由,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。」[3]
因此,自從十八世紀現代宣教事工蓬勃發展以來,基督教的宣教主力,幾乎都是把福音傳給貧窮與受壓制的未得之民;例如,為第三世界國家建立教育、醫療、衛生與職業訓練系統等等,使許多貧窮與落後的地區恢復生機。正如扁鵲妙手回春,使垂死病人恢復健康一樣,基督教很快就天下聞名。
然而,就像欠缺扁鵲大哥防患於未然的醫療系統,基督教這樣的宣教策略也只能拯救正在受難之中的人,而無力防範人類受到魔鬼欺騙與愚弄淪為受難者,並且也無法避免已開發地區的民眾受到世俗腐化,而淪為身心受創者。
易結果也易凋零
所以,基督教在第三世界的宣教事工確實很容易開花結果,但是它同時也很容易凋謝,就像曇花一現之後,只有換得一聲無奈的嘆息。
因此,有許多宣教地區一旦變成已開發國家之後,就逐漸淪為世俗主義的溫床,把基督教逼得只好捲起舖蓋來走路。
例如,現代最早期的宣教地區-歐洲有一度是清一色的基督教國家,因而把宣教地區擴展到北美。
但如今「歐洲已逐漸成為各種新異教的宣教工場。在法國的靈異醫病者,比一般醫生、律師與神父加起來還多。全歐洲的書店充斥著玄術、邪術、神祕主義、東方宗教及深奧靈術的書籍,取代了基督教的著作」[4]。
因此,基督教的宣教大本營只得從歐洲移到北美。
但曾幾何時,連最虔誠的清教徒所創建的美國也變得岌岌可危,因為不僅「歐洲」已經變成「浪子洲」,現在加拿大和美國竟然也羨慕歐洲的浪子生涯,緊跟在她的後面亦步亦趨[5]。
所以,目前又有許多基督教的宣教重鎮,只好再度遷地為良,從北美搬到亞洲和中南美洲等地,真是令人感慨萬千!
缺乏長遠佈局
我並不是否認,傳福音給貧窮的人是非常重要的宣教事工。我反而認為,基督教為窮人所付出的愛心,並沒有達到應有的水準,絕對需要更加努力。
我真正反對的是,基督教現有的宣教策略太注重即時效果,而忽略了長遠佈局;把大部份的力量投注在愛心服事上,反而使愛心服事無法發揮應有的效能。
這個觀點,乍見之下很矛盾,簡直令人難以置信。但是,請各位讀者們試想一下,已經有這麼多宣教國家,一個接著一個被世俗腐化,淪為需要再宣教的國家,基督教怎能不檢討現有宣教策略呢?
箴言二十四章6節說:「你去打仗,要憑智謀」。詩篇十九篇7節說:「耶和華的律法全備」。所以,基督教在宣教上必須要有智謀,並且也要把宣教力量妥善地分配,面面俱到,不可以再這樣顧此失彼,以致本意是要盡全力從事愛心服事,反而傷害了愛心服事本身!
但是,這種現象已經一而再、再而三地上演了二千多年!
導正扭曲的歷史文化
在初代教會,發生這種現象是情有可原的,因為基督教當時處於生存掙扎的邊緣,實在沒有餘力顧及高層次的宣教謀略。但是,基督教現在已經有了二千多年歷史,並且又有一、二十億基督徒,不再有任何理由讓這種現象持續下去。
相反的,基督教應該醒悟起來,擬定健全的宣教策略,從世界觀的建立著手──重新詮釋與改寫被人文主義扭曲的人類歷史文化,使人類透過他自己的歷史文化就可以發現上帝,並且認識上帝乃是歷史的主,以便讓人人都可以從其生活方式知道:我的來源是上帝、我的供應者是上帝、我的拯救者是上帝,以及我的歸宿也是上帝。
這是一種掌握到制高點的宣教謀略,可以化阻力為助力,把原來抵擋上帝的人類歷史文化當作聖經真理的啟蒙師父,大幅提升人類對於聖經的認知與認同,並且降低人類受到魔鬼欺騙與殘害的機會。
如此才能鞏固已經得到的宣教工場,緩和宣教地區與基督教的對立程度,讓教會在全球宣教工場上,深深地紮根與復興起來。這樣,基督教才能把主耶穌的愛心大大地發揮出來。
本書的目的
本書的宗旨就是要呼籲基督教會正視這個問題,並且提出一個具體的解決辦法。
我們建議基督教會,同心合意地恢復保羅在亞略巴古的宣教藝術(使徒行傳十七章16~34節),來貫通人類歷史文化與聖經思想,並且採用有組織、有系統和有計劃的方式來重新詮釋與改寫人類歷史。
這樣,基督教就可以在世界觀的層次上,重新與人文主義進行決戰,奪回宣教制高點,並長久保有在全球各地所得到宣教成果。
本書將會說明,恢復保羅在亞略巴古的宣教藝術,為甚麼可以貫通人類的歷史文化與聖經思想,並且這樣做在宣教事工上所能發揮的功用。簡單地說,基督教會藉著這個宣教藝術,可以達成下列三個宣教目的:
第一、可以重新詮釋與改寫人類歷史,打造合乎聖經真理的世界觀,以便幫助基督教會制定高層次的宣教謀略,與奪回宣教制高點──也就是目前被人文主義者壟斷的教育系統和大眾媒體。
第二、可以為全球各種族量身定製,具有其歷史文化性的福音產品,例如散文、劇本、音樂、藝術……等等。因為這種福音產品具有多元化的傳播功能,基督教會藉著它們,可以把福音真理深深地刻在福音對象的心版上,發揮很大的宣教效用。
第三、可以用這種藝術來發展文史講道藝術與講章,改進基督教現有的宗教教育系統。直到目前為止,對於宣教事工來說,基督教會都是一個旁觀支持者。借助於這種講道藝術與講章,基督教會就可以直接參與宣教事工,因而蛻變為一個主觀參與者,也就是變成一個「宣教教會」。並且,每一位基督徒也都可以在其生活圈子中變成一位宣教士。
上面三個目標的達成可以大大改變,人類對於上帝以及自己的認知和認同,使基督教會的宣教事工產生突破性的發展。所以,本書特別呼籲華人教會共襄盛舉,來達成前面的二個目標,亦即踴躍地創作符合聖經真理的華人文史著作,以及相關的福音性產品。
至於第三個目標:發展歷史文化的講道藝術與講章,我們希望留到本工作坊的另一本新書,《亞略巴古講道藝術》裡面再作探討,敬請讀者們關心、代禱並拭目以待。
後記
本文原載於基督教論壇報2832期「論壇廣場」版,乃是本工作坊新書《歷史文化的宣教藝術》(名稱暫定)的前言,作者為吳瑞誠弟兄。非常歡迎各位批評指教。
[1] 出自于丹著,「于丹《莊子》心得」,(台北:聯經出版社),第70頁。
[2] 詩篇一四六篇7-9節。
[3] 路加福音四章18-19節。
[4] 王永信著、金繼宇譯,「世界最新宣教工場:西方──一個新的普世宣教時代的開始?」,刊載於《今日華人教會》雜誌,2007年四月,第16頁。
[5] 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