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vember 5,2007

生產之苦──盧憲業、孫向瑩的故事

江佩君 (出自95.3月宇宙光)

前言
在歡慶迎接新生命的降生之際,護士卻急匆匆、面色緊張地來到憲業身旁,與他低聲耳語幾句後,兩人隨即奔回產房去……

內文
「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;所懷的胎是他所給的賞賜。」有什麼比親手奪去腹中胎兒來到這個世界、享受他被賦予的生命更教人遺憾的?有多少母親能夠毫無自責地過完這一生?嬰孩誕生令人歡欣,可是,有什麼比還沒把孩子抱得暖,母親就要撒手人寰更令人哀痛的?出生與死亡在同一時刻發生,歡呼與哀哭在互相較勁,不能問「為什麼我會碰到這種事?」它就是殘酷地發生在盧憲業與孫向瑩的身上……
十二年前,憲業與向瑩步入婚姻、建立家庭,一年之後,向瑩懷孕了。向瑩的肚子大得比其他孕婦都快,有一天,同事們起鬨說:「向瑩,妳的肚子好大喔!某某同事的男友有『天眼』,讓他看看妳懷的是不是雙胞胎吧!」
「妳肚子裡的雙胞胎,女孩會把男孩吃掉!」同事的男友看了看後這麼說。那時,向瑩已經是個基督徒,所以對這番說辭完全不以為意,更不相信腹中的孩子是雙胞胎。
一個星期後產檢時,醫生告訴她:「我在妳的肚子上摸到硬塊,懷疑是子宮肌瘤,我會為妳做超音波檢查。」滿臉狐疑的向瑩也搞不清楚什麼是子宮肌瘤,仍舊按照醫生的指示檢查。當報告出來後,醫生興奮地說:「唉喔!不是子宮肌瘤啦!妳懷的是雙胞胎,那個硬塊是另一個胎兒的頭。」
就像中了彩券頭獎一樣,向瑩好高興,原來自己真的懷了雙胞胎。可是,喜悅沒有持續太久就如煙般消散了。「妳肚子裡的雙胞胎,女孩會把男孩吃掉!」這句話開始盤據在她心頭,她擔憂會真如朋友所言,血淋淋的,一個把另一個吃掉。
驚恐中,一位求學時期的學姊給向瑩一本書《為未出生的嬰兒禱告》,這本書彷彿寒冬中的暖陽,為她帶來盼望與釋放,她明白,不可以讓這種無稽之談在心裡作梗,所以她要丈夫憲業、父母親每天為雙胞胎與為人母的自己禱告,漸漸地,恐懼消失了,雙胞胎兄弟──居正、居義也在足月後健康地出生。
錯失一個,重新等待
家裡一下子添了兩個孩子,夫妻倆在生計與孩子之間忙碌;不料,居正、居義兩歲多時,向瑩又懷孕了。這次預備報到的新生命似乎不被期待,憲業正在不穩定的事業中焦頭爛額;向瑩當年生產時出血,也讓親人擔憂她是否能再承受一次生產之苦。於是,他們決定不要這個孩子……
服用墮胎藥之後,向瑩回醫院檢查,雖然腹中的胎兒還有心跳,仍舊結束了短短幾週的生命。原本以為不要這個孩子,生活會比較輕鬆,但是親手奪去一個生命,卻使向瑩陷入沮喪與自責。有一天,她終於忍不住了,躲在浴室裡嚎啕大哭,悔恨自己的所作所為。哭過了,她滿心歉疚地向上帝認錯,說:「希望祢再給我一個孩子,如果祢真的給我,我一定會把他生下來。」這個與上帝的約定只有向瑩知道。
日子悠悠地又過了九年,居正、居義長大了,憲業的事業也在長年努力後步入穩定階段,生活日漸富裕。夫妻倆有了不同的生涯規畫,憲業準備退休後每年與向瑩至少出國旅行一次,向瑩希望能盡快學會開車,並且為自己製作一張紀念專輯。九年前的願望似乎已被當事人遺忘,上帝卻不曾忘記,又一個新生命悄然降臨在向瑩的腹中。即使意外之喜又打破了夫妻的計畫,況且對向瑩而言,已是個高齡產婦,他們仍舊信守與上帝的約定,歡迎、期待這個嬰孩。
懷胎數月中,向瑩與胎兒的狀況均良好。二○○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早上,憲業陪伴向瑩到醫院產檢,醫生表示這一兩天之內就會生產,要他們做好準備。夫妻倆高興極了,下午就帶著居正、居義兩兄弟享受一頓美味的下午茶。那天晚上,憲業也特別將生產時所需用的行李打包好,以便隨時出發。幾個小時後,向瑩在隔日凌晨兩點多開始陣痛,隨即住進醫院待產。可是,直到三十日卻沒有一點兒動靜。那時,信望愛臍帶血基金會的人員也至醫院等候要採取臍帶血,卻因為等候多時,無法預期確切的生產時間而先行離去。
直到晚上十點多,醫生才確定嬰孩會在當晚出生。向瑩的父親孫越也偕同妻子來到醫院守候。十一點多,盧家的小兒子──居尚終於哇哇落地了。
憲業在產房裡,看著醫生為嬰孩檢查,一一數過手指頭、腳趾頭都完整無缺,雖然等待的時間漫長且辛苦,夫妻倆卻滿心喜悅,感謝上帝又賜給他們如此寶貝的禮物。新生兒離開媽媽柔情的懷抱後,被爸爸引領至眾親友面前;小小嬰孩在成人的眼裡是如此稀奇、寶貴,但在歡慶迎接新生命的誕生之際,護士卻急匆匆、面色緊張地來到憲業身旁,與他低聲耳語幾句後,兩人隨即奔回產房去……
怎麼了?那一陣快如風的奔跑,帶走了出生的狂喜,緊接著是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安……
生產血崩,摘除子宮
回到產房的憲業看見向瑩的床下滿是鮮血,而且血像止不住的泉水自向瑩的腹中流出,「盧先生,你太太的子宮收縮比較不好,這樣很危險,我們正在搶救。」醫生說。血崩,向瑩正在大出血……
十一年前懷了五千六百多公克的雙胞胎後,向瑩的子宮已經被撐大了,雖然當年順利透過自然分娩生下兩兄弟,可是多年來沒有再懷孕、生產,導致子宮收縮無力。這次,向瑩就因為子宮下半部收縮無力而大量出血,就連醫生也有好多年沒遇見這種狀況了,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在一時慌了手腳,只見護士趕緊從別的病房搬來氧氣筒,為向瑩戴上氧氣罩,接著給藥、壓迫傷口、縫合傷口,可是都無法止血,向瑩的血一直在流失,血液中的凝結因子已經殆盡,更無法凝結成血塊。
「還是測不到血壓,」護士說,三次量不到血壓後,醫生決定為向瑩輸血,同時又緊急召來三位醫生與幾名護理人員。可是,血庫的血不夠用,更不可能去捐血中心拿血,因為來不及了,向瑩隨時有可能會失去生命。
「請擁有A型血的人,盡速到血庫捐血。」正當病人都在熟睡的深夜裡,護理人員廣播呼籲大家捐血。原本在產房外等候、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親友,不由分說也知道實情了。接著,為顧及同仁勞累的身體,而親自來到醫院的信望愛臍帶血基金會執行長張南驥教授,來到醫院後,一聽見向瑩需要輸血的消息,二話不說就拉著孫越往血庫衝。
「憲業,醫生不是要為我縫合嗎?為什麼要拖這麼久?」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大出血的向瑩問著,她只覺得好冷、好渴、好累,好想閉上眼睛睡覺……「向瑩,向瑩,向瑩……」憲業看著面容慘白的向瑩,不敢告訴她實情,只能一再呼喚她、不斷地和她交談,不可以讓她就這麼睡著了,因為有可能一睡不醒。
眼看著向瑩就在自己的面前一點一點地失去生命,憲業好害怕、好慌,但是相信既然孩子是上帝賜給他們的禮物,祂就必負責到底,「耶和華是我的牧者,我必不致缺乏。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,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。他使我的靈魂甦醒,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。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,因為你與我同在;你的杖,你的竿,都安慰我。在我敵人面前,你為我擺設筵席;你用油膏了我的頭,使我的福杯滿溢。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,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,直到永遠。」上帝的話語在憲業心裡,帶給他莫大的安慰,更讓他有力量穩定惶恐的心情。
「血來了,血來了!」
憲業抬起頭來,看到第一個血袋上的名字居然是「張南驥」,心裡就湧出無比的平安,他知道上帝差派天使來幫助向瑩,而且產房外必然有許多人正在為我們禱告與奔走。
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裡搶救向瑩,醫護人員只能馬上將鮮血注入她的體內。人體大約有四千C.C.的血液,輸入向瑩體內的居然多達三千C.C.,當血壓值由零慢慢回升至六十時,為了確保不再大量出血,醫生決定為向瑩摘除子宮。極度虛弱的向瑩在朦朧中,只聽見醫生對憲業說:「要把子宮拿掉!」卻沒有力氣再問「為什麼?」,就這麼由產房被推進手術室,鮮血也隨著流淌至所到之處。

緊急輸血,感染B肝帶原者的血液
兩個小時的手術裡,向瑩的子宮被切除了。再者,醫生為了確定所輸入的鮮血是否能與向瑩的血液相容,隨即又將她送入加護病房觀察。
對憲業來說,不管是自己準備退休,即將與愛妻向瑩開始更自由、輕鬆的生活也好;或者,即便居尚的出生會為全家人帶來全然不同的規畫與壓力,夫妻倆也要重新適應半夜被迫中斷睡眠、起床泡奶餵食的疲憊,畢竟,盧家在這一夜後就要邁入全新的里程碑。可是,眼前的一切頓時擊碎了美好的未來,向瑩被帶進死之幽谷中,而且毫無可以回頭的跡象。「向瑩若走了,我該怎麼辦?我一個男人要如何養育三個孩子?而且居尚才剛出生!」自認為再堅強的男人也無法不這麼想。
這一夜,守候在向瑩身邊的人都無法闔眼,面對摯愛的親人正在生死交關之際,卻什麼都不能做,只能等待醫生的消息,「若向瑩就這樣過世了,怎麼辦?」是大家只敢想卻不敢說出來的椎心之痛。不只家人,當教會牧師得知向瑩的危急消息時,就馬上趕到醫院,禱告、不停地禱告,在這種時候惟一能做的只有向上帝禱告。向瑩的父親孫越,多年來在演藝界不知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,嘗盡各種甘苦滋味,也練就出能幹、勇往直前的性格,這卻是他第一次感覺軟弱得只能依靠上帝。
捱過心力交瘁的一夜,憲業與岳父母才在早晨得知向瑩確切的狀況。原來,為了在最短的時間內補充大量流失的血液,醫生必須馬上為她輸入鮮血,更無法按照一般程序先為捐血者篩檢,導致向瑩體內有兩位B型肝炎帶原者的血液,她的血液被感染了。這個消息更如五雷轟頂般的震得家屬不能置信,「為什麼?為什麼是這樣?」無法掌握的恐懼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「不過,他們也不是故意的……」十多個人不顧自己的困倦,只因聽到有一位孕婦急需要輸血,就慷慨地捲起袖子捐出血液,甚至有人捐得多一點而昏倒,一想到別人付出這麼多,原本的不平之氣瞬間消失,憲業也釋懷了。
向瑩在加護病房待了一天,漸漸地情況穩定後就轉進普通病房。意識清醒後,她才由家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分娩當晚的危險情況,而且子宮也被摘除了。她一度難過失去子宮,護士一句安慰的話:「可是妳被救回來了!」讓她慶幸活過來了。

百分之十的致病機率
手術後,向瑩的床邊吊了四、五個點滴瓶,浮腫的身體、蠟黃的面容,讓前來探視的親友不忍,雙胞胎兄弟居正、居義即使年紀尚小,也看得出來媽媽剛度過一場危難,更膽顫心驚地不敢回應向瑩的問候。眾人的關愛焦點全集中在向瑩身上,結果那個才剛出生的嬰孩卻被眾人遺忘了。但是看在為人母的眼裡,除了謝謝大家之外,向瑩仍不改慣常樂觀的心態,反而安慰別人。一天又一天,逐漸遞減的點滴瓶象徵她持續地康復,

浩劫重生後,向瑩與寶寶回家了。
眾人不停地禱告,加上坐月子期間補充足夠的營養,向瑩的身體恢復到比以前更好的狀況。可是,當初輸血造成的感染,她的身體目前仍像個不定時炸彈,因血液感染產生的疾病,有半年的空窗期才會出現症狀,目前醫生持續針對A、B、C型肝炎帶原及肝功能等項目為她檢驗。至今,向瑩的體內已經產生B型肝炎的抗體,醫生也表示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沒有問題,愛妻心切的憲業仍舊不免憂心,深怕其他種種預期不到的病毒終將攻陷向瑩的身體,「交給上帝吧!接受事實,因為我們不能掌握事情的發展,也不去預設將來會如何。」這是憲業與向瑩共同的心聲,就是把握現在擁有的,好好地活在當下,真的出事了再想辦法。


「靜靜躺在我懷中,帶著可愛純真的面容;
親親你的小指頭,但願時間在此刻停留;
孩子啊!我心被你牽動,如何才能將你愛夠?
你和我在天父的懷中,真實神才是愛的源頭;
緊緊握著你的手,未來的路,我們一起走;
感謝慈愛的天父,賜給我親愛的小弟兄。」


恢復健康的向瑩回到教會,

在眾人面前獻唱這首

由施孝榮先生作詞、作曲的「懷中之愛」詩歌。

施孝榮的妻子在生產時,

因為胎盤沒有完全排出也一度危及生命,

除了感念愛妻的辛勞之外,

更感謝上帝帶領他們走過死蔭的幽谷。

同樣身為母親,一樣經歷畢生難忘的產難,

詞曲裡道盡了向瑩對小居尚的愛。

走過墮胎之痛、熬過血崩之難,

雖然事後向瑩曾開玩笑地對憲業說:

「如果我走了,你就得娶個大陸新娘囉!」

生命之脆弱使他們更珍惜彼此,

但是將來的一切都在上帝的手裡,

對憲業、向瑩一家五口而言,

正是「我心緊緊地跟隨你;你的右手扶持我。」

緊緊握著天父上帝的手,一起走向未來的路。


 


 

信望愛臍帶血基金會 www.viababy.org.tw

 


引用URL

http://cgi.blog.haleluya.com.tw/trackback/3670